非洲高等教育数字化与人工智能应用： 探索性研究
高等教育机构的数字化转型准备度是决定机构是否能够有效适应人工智能融入教育的重要条件之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自2023年以来， 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各区域办事处、一类机构、国际组织、高等教育研究机构等，分别开展了面向全球南方十一个次区域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系列研究，尝试厘清各区域高等教育数字化进程，了解人工智能融入高等教育体系的关键问题与需求。本系列文章将回顾报告研究成果，期以在人工智能持续重塑高等教育生态的当下，为各高等教育利益相关方提供知识指引。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以下简称“创新中心”）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洲能力建设国际研究所（UNESCO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Capacity Building in Africa, IICBA）联合开展调查研究，对非洲撒哈拉以南五大区域（西非、中非、东非、南部非洲和北非地区）的高校数字化转型现状以及对人工智能融入高等教育体系的关键问题进行分析，最终以《非洲高等教育数字化与人工智能应用：探索性研究》报告作为联合成果展示。 报告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报告了在高等教育利益相关者中进行的两项在线调查的结果；第二部分由案例研究组成，记录大学以及高等教育相关机构的创新实践。除了来自非洲大学协会的初步案例研究外，其他案例研究涵盖了博茨瓦纳、喀麦隆（通过位于雅温得的泛非大学大陆项目）、科特迪瓦、加纳、埃塞俄比亚、肯尼亚、纳米比亚、尼日利亚、塞拉利昂、南非、多哥和津巴布韦。最后，研究的第三部分简要概述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非洲联盟关于数字化及人工智能在教育中应用的框架和指导文件。 《非洲高等教育数字化与人工智能应用： 探索性研究》 （点击图片阅读原文）
1、报告发布 2026年1月，《非洲高等教育数字化与人工智能应用：探索性研究》报告正式上线，并作为非洲教师能力建设培训内容收录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数字图书馆中。2026年2月26日，创新中心副主任毕小涵女士与UNESCO IICBA主任Quentin Wondon教授在“非洲教师系列网络研讨会”上联合发布并深度解读该报告。 毕小涵女士指出：对于非洲而言，数字化转型蕴含着巨大的潜力，但需要谨慎地协调政策、基础设施与机构能力等方面的工作。这样的现实与挑战，正与 IIOE（国际网络教育学院）的使命与工作重点高度契合。IIOE不仅为高校教师和管理人员提供开放式的能力培养资源以及应用人工智能方面的技能，而且作为一个全球联盟，促进多边的利益相关方合作。创新中心邀请非洲各国的机构与组织积极参与到IIOE的合作之中，携手共进，实现非洲高等教育领域的共同繁荣与发展。 Quentin Wondon教授指出：本研究报告呼应非洲联盟于今年启动的新“非洲大陆教育战略框架”政策背景，在多项问卷调查的数据中揭示了非洲高等教育在数字化与AI应用方面的主要挑战与现状。尽管调查结果凸显了普遍挑战，但报告中收录的13个案例研究展示了非洲高等教育机构的创新实践，这些案例也构成了全篇报告最精彩的部分。基于对现状的分析，在未来UNESCO IICBA将继续坚持研究与政策对话，深耕教师能力建设，以及推广电子学习平台试点工作，以支持非洲大陆整体教育战略的实施。
创新中心副主任毕小涵 UNESCO IICBA主任 Quentin Wondon教授
2、研究问题与发现 研究报告聚焦高校战略规划、治理机制、在线资源建设、数字化服务与课程开发、学生技能培养与机构支持、数字化实施瓶颈，以及AI认知现状五个方面系统地观察高等教育的转型情况。在接受调研的院校中，高等教育的数字化进程仍处于初级阶段，虽然AI有望引发行业重大变革，但师生管理者尚未完全理解这些变化。其中，法语非洲地区对数字化与AI的参与度明显低于英语非洲地区。总体而言，研究结果表明高等教育机构及国家主管部门需加大投入力度，以突破数字化转型与AI应用的制约因素。 战略与治理 当被问及所在机构是否制定了数字化战略时，大多数受访者给出了肯定答复；在数字化政策涵盖的各类议题方面，各机构政策的覆盖比例总体保持稳定。多数机构有数字化战略（英语受访者 88%、法语受访者 79%），但多融入整体机构战略或依托国家战略，尚未发布独立的数字化战略文件。约半数机构有完善的数字沟通策略；政策覆盖数据保护、网络安全等主题，但法语区机构在网络安全（26%）、知识产权（36%）方面政策覆盖较低。而在在线资源共计方面，英语区受访者中持肯定态度的比例明显更高，表明教育资源的分布在语种上仍然存在较为显著的差异。英语区机构图书馆在线学术资源（电子书 67%、期刊 62%、数据库 58%）远多于法语区（电子书 34%、期刊 37%、数据库 31%）。 数字化服务与课程 该问卷询问了各类在线服务的提供情况，包括校务管理、学习支持等，同时询问受访者所在机构是否提供混合式学习、在线学位项目、微证书等数字化的在线短期课程。其中发现，在线服务覆盖不均，除注册（法语区 85% 高于英语区 69%）和学生支持服务（两者均较低，约 35%-37%）外，英语区在课程选择（63% vs 32%）、成绩查询（68% vs 38%）等服务的在线化比例更高；混合式学习逐渐普及，但完全在线学位项目、慕课（MOOCs）等发展滞后；英语区机构在数字技能融入课程（如通用数字素养 2.8 分 vs 1.9 分）方面表现优于法语区；数字评估有一定发展，且多适用于所有课程而非仅在线课程。 各类在线服务可获得的受访者比例 学生技能与机构支持 在英语区调查中，受访者认为学生普遍具备基础计算机操作能力和一定数字沟通能力，但在线研究技能、多媒体应用能力、学习平台使用技巧，尤其是编程技能的评分较低。法语区调查中，各类技能的评分普遍偏低，这表明学生需要更多支持。高校提供的支持通常更侧重于提供网络接入和管理技术支持中心，而非更高级的数字技能培训课程、数字化教学支持或设备配备。在教师支持方面，重点更多放在数字技能培训机会上，而非其他形式的支持。 制约数字化发展的因素 受访者列出的潜在阻碍包括：基础设施不足（如网络或设备不完善）、学术文化保守、资金支持匮乏、技术支持缺失、领导力与战略规划不足、机构管理模式集中化、同行协作不足、薪酬待遇不合理、创新动力不足、行政组织不完善、专业发展支持缺失、教育工作者数字技术应用能力不足、学生数字技术应用能力不足、学生设备使用受限、教师设备使用受限以及其他阻碍因素。调查显示基础设施不足（如网络或设备不完善）是最重要的阻碍，其他阻碍因素的差异较小，但在法语区调查中资金不足问题的重要性相对较低。 阻碍高校AI应用的主要因素 AI认知与应用 调查的最后一部分聚焦于AI相关认知。71% 英语受访者认为 AI 将极大影响高等教育，仅 39% 法语受访者持相同观点；AI 在研究辅助（英语区 5.1 分、法语区 5.3 分）领域的潜在益处最受认可；学生使用 AI（英语区 69%、法语区 64%）多于教师（英语区 50%、法语区 44%）和机构（英语区 39%、法语区 26%）；多数机构缺乏 AI 相关政策（仅约 6%-21%），但对 AI 风险（如抄袭、批判性思维培养受阻）有一定认知；缺乏基础设施（英语区 4.2 分、法语区 4.1 分）仍是 AI 应用的首要障碍，伦理法律担忧、工具适配性不足等也较突出；教师对 AI 应用指导需求强烈，尤其在个性化学习、研究辅助、AI 伦理使用等方面。 对AI使用的感知 综上而言，非洲大陆呈现出语种区域差异显著、AI 认知与应用滞后且制约因素突出的特征，法语非洲地区发展进程明显落后于英语非洲地区。AI 发展处于 “认知浅、应用弱、缺政策、有需求” 阶段，这需要行业充分意识到AI的变革价值，加强机构层面政策规范的建设。同时，教师对 AI 应用指导的需求明确，为后续发展提供了明确方向，整体发展亟需高校与国家主管部门加大投入、破解发展桎梏。 3、各国高等教育数字化创新之路 本报告通过多个案例，展现非洲不同国家、不同类型高等教育机构在数字化与 AI 应用方面的创新实践、挑战与经验。案例覆盖喀麦隆、科特迪瓦、加纳、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尼日利亚、塞拉利昂、南非、多哥、津巴布韦、博茨瓦纳等国。创新中心例举部分展现出共性与差异兼具的非洲数字化教育之路。 科特迪瓦： 系统性构建虚拟大学。 科特迪瓦虚拟大学（UVCI）不仅是线上课程平台，更打造了包含数字内容制作工作室、创新工坊（FabLab）、孵化器在内的完整数字教育生态系统，并积极将AI和开放科学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席纳入发展蓝图。UVCI通过灵活的数字学习模式（如混合式学习和MOOCs），显著扩大了高等教育访问范围，尤其服务于农村和弱势群体学生。UVCI推动了数字教学法的普及，培训了数百名教师，并在COVID-19期间帮助其他大学快速转向在线学习，增强了教育系统的韧性。UVCI通过合作网络（如法语区虚拟大学网络），成为西非数字教育的模型，促进了知识共享和可持续发展。 加纳： 强调与国家数字议程和产业需求的紧密结合。加纳政府通过国家AI战略和“百万程序员计划”培养AI人才，以解决青年失业问题。加纳高校（如Kwame Nkrumah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KNUST)）与谷歌等企业合作建立AI研究中心，并发展出适用于本地条件的低带宽AI应用（如通过WhatsApp等社交媒体工具社群打造适应低带宽的学习系统），注重培养创业人才以解决实际问题。同时，加纳科技实验室等机构还通过创业训练营（如6周编码+2个月孵化）的方式，将毕业生输送到AI初创企业，缓解青年失业问题，并赋能学生的自主创业能力。 埃塞俄比亚： 国家主导的集中式平台建设。 埃塞俄比亚教育部推动的“一站式”数字平台（如e-Learning for Strengthening Higher Education(e-SHE)平台）旨在为所有公立大学提供统一的在线学习服务，并试图通过顶层设计实现规模效应和资源共享，应对各高校普遍面临的基础设施挑战。这样的平台惠及所有埃塞俄比亚公立大学，包括第一代大学（如亚的斯亚贝巴大学、哈拉马亚大学、哈瓦萨大学等）。在平台的助力下，大学在数字化方面取得进展，例如使用e-SHE平台进行课程交付、在线评估和资源共享，但数字化仍处于早期阶段。 尼日利亚：“双轨并行”的数字化路径。 以卡拉巴尔大学（University of Calabar(UNICAL)）为例，UNICAL通过“双轨并行”路径推进数字化，一方面大力数字化研究生院的管理流程提升效率，另一方面通过新建的开放与远程学习中心（ODLC）扩大教育覆盖面，并积极探索将AI聊天机器人用于学生服务。UNICAL数字化转型提高了行政效率（如在线注册和支付系统减少了纸质工作），扩大了教育访问（ODLC为非传统学生提供灵活学习），并激发了学生对AI的兴趣（如计划使用AI聊天机器人用于学生服务）。这样的混合学习模式改善了学习体验使学生的参与度提升。 南非： 聚焦于教师准备度的前沿研究。 案例通过混合研究方法，深入分析了教师对AI融入教学的意愿与障碍，为针对性地设计教师培训课程、克服文化和教学阻力提供了实证依据。技术-教学法-内容知识（Technological Pedagogical Content Knowledge（TPACK））培训被用于评估职前教师的AI准备度，发现培训后教师更擅于使用AI进行个性化辅导或评估，从而间接提升学生成绩。教师TPACK培训后，学生可能体验到更互动的课堂环境，如通过AI辅助的模拟和评估工具，增强参与度。同时，通过AI工具（如个性化学习系统）实现自适应学习路径，学生可以从即时反馈和定制化内容中受益，从而提升概念掌握和批判性思维能力。 4、未来建议与挑战 非洲大陆在应对AI快速发展的未来仍需要保障以下必要条件： （一）减少高等教育中的参与度和公平性差异； （二）提高质量和相关性； （三）帮助学生为劳动力市场做好准备； （四）提高效率和机构管理； （五）支持研究和创新。 然而，尽管这些领域前景广阔，但非洲高等教育首先必须克服数字基础设施、低数字素养、有限的资金以及缺乏强有力的政策和伦理准则等既有挑战。为响应非洲联盟《非洲2063议程》、《非洲大陆人工智能战略》等发展目标和战略愿景，共同应对非洲数字化发展和高等教育转型，本报告也向高等教育利益相关方，尤其是高等教育管理机构和高校管理者提出以下建议： 全球框架引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的《教师ICT能力框架》以及《教师人工智能能力框架》从标准建设的角度为各国提供了能力建设的路径和参考依据。前两者涵盖设备操作、信息素养等多领域能力，后者则强调AI的建设与发展需以人为本、坚持伦理准则，了解AI 基础与应用、将AI 教学法及教师专业发展等维度纳入应用当中，为教师能力建设提供方向。 非盟战略与建议：非洲联盟作为区域协调和非洲大陆一体化发展的重要枢纽，近年发布了《数字教育战略与实施计划》（2024）与《非洲大陆人工智能战略》（2024）。前者提出AI在教育中的 “用AI学习”“学AI知识”“为AI做准备” 三大主题及六大AI准备度领域；后者强调制定包容性国家AI教育政策、培养师生AI能力、投资AI相关培训等，同时提及 AI 伦理、数据安全等关键议题。 合乎伦理的应用：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1年发布的《《人工智能伦理建议书》，非洲大陆应该当坚持以下几点必要措施：（一）推动AI伦理教育；（二）加强跨学科研究；（三）培养负责任的AI开发能力；（四）确保包容性和终身学习。简而言之，教育和研究的目的在于教导人们如何负责任地构建AI，并理解其对社会的影响。其目标应当在于培养具有AI素养、具备道德意识的全球公民，并建立一个优先考虑人类福祉和基本权利、致力于AI创新的科研生态系统。 可持续投资：此项研究中受访者认为从基础设施和高等教育工作者能力方面，均需要稳定的资金投入环境才能持续使高等教育跟上AI转型的不断变革。非洲大学应当增加财政和技术支持，以使它们能够从数字化和AI应用中获益。
关于作者： 《非洲高等教育数字化与人工智能应用：探索性研究》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洲能力建设国际研究所（UNESCO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Capacity Building in Africa, IICBA)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International Centre for Higher Education Innovation under the auspices of UNESCO, UNESCO-ICHEI）合作开展。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洲能力建设国际研究所（IICBA）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的一类机构，总部位于亚的斯亚贝巴。该机构成立于1999年，致力于为教育政策提供依据，加强教师专业发展，并提升包括教育部在内的教育机构能力。为提供创新解决方案并扩大行动规模以提升非洲教育成果，该机构与非洲联盟、联合国机构、其他国际组织、开发银行、双边捐助方、基金会、教师组织、学校网络及非营利机构等多元合作伙伴开展协作。 此外，本研究第一部分所依据的在线问卷得到来自各组织，包括非洲大学协会、非洲和马达加斯加高等教育委员会（法语：Conseil Africain et Malgache pour l’Enseignement Supérieur，简称CAMES）、德国学术交流中心（DAAD）、弗拉芒跨大学理事会与UOS办公室，以及OBREAL（欧盟与拉美关系观察站）的支持。同时，在若干案例研究中，本研究得到来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席网络的成员的支持。最后，特别感谢Maya Prince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管理该网络，并推荐了设在非洲的部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席作为潜在贡献者。
